还记得那个在《大佛普拉斯》里操着一口闽南语口音,时不时跳出来跟观众聊天的“阿尧”导演吗?这一次,他带着《同学麦娜丝》回来了,不仅把画面从黑白变成了彩色,更把他的“碎碎念”功力发挥到了极致。如果说《大佛》是悲天悯人的社会寓言,那么《同学麦娜丝》就是一场关于中年男人的荒诞吐槽大会,看完你会明白:什么叫笑中带泪,泪中想骂人。
这部电影最大的特色,在于它毫不掩饰的戏谑感。导演黄信尧不仅没有收敛他的旁白,反而变本加厉。他像是一个坐在你身边陪你喝酒的老友,一边指着银幕上惨兮兮的主角,一边在你耳边嘀咕:“你看这人多傻。”
电影中最让人拍案叫绝的,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政治讽刺。吴铭添从一个不得志的导演摇身一变成为立法委员候选人,口号是“明天会更好”。导演坏心眼地给他取名叫“无明天”,本身就是一种绝妙的讽刺。在他身上,理想主义的溃败被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电影里有场戏堪称经典。在电风的婚礼上,作为主持人的添仔本该送上祝福,结果三句话不离选票,硬是把喜宴变成了政见发表会;而在闭结的葬礼上,他身穿丧服,竟然还在挨桌分发竞选传单。这种极致的功利主义,被导演用一种近乎闹剧的形式呈现出来。直到最后,忍无可忍的电风和罐头在灵堂前暴打添仔,那一刻银幕前的我们甚至想鼓掌。
但黄信尧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,他竟然自己冲进了画面,对着添仔一顿猛踹。这一脚,踹掉的是电影与现实之间的那堵墙,也是导演代替所有被生活背叛的普通人给出的一个态度。这一极具后现代风格的举动,注定会成为华语电影的经典时刻。
除了辛辣的讽刺,电影里还有非常多低俗却又真实到令人发笑的细节。比如罐头去咨询著名的加藤鹰老师关于爱情的问题,这种错位的幽默感让人在尴尬中品味出一丝哲理。还有闭结那神奇的通灵能力,他活着的时候活得像个透明人,却是唯一能连接阴阳两界的人。
《同学麦娜丝》这个片名,其实已经揭示了主题。Minus,是减法,是减损。我们看着这四位主角,看着他们如何把梦想减成泡沫,把生活减成负累,把友情减成利用。更绝的是片中对符号的运用。那个贯穿全片的高委员和特助瓦乐莉,是权力与欲望的化身。而闭结这个名字本身,就像一种诅咒,他说话结巴,仿佛连生活都跟他过不去,但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真正拥有爱的人。
影片最后,添仔在选票的大车上高喊口号,而他的朋友们在车下看着他越走越远。导演用一段房地产广告的录像作为结尾,那种虚幻的美好生活对比现实的鸡毛鸭血,让人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。
《同学麦娜丝》不是那种会让你大哭的电影,它是那种会让你在深夜想起某些片段时,突然觉得胸口发闷的电影。它很台,很俗,很丧,但也很真。如果你的人生最近也像是在做减法,甚至快要变成负数,建议你来看看这部电影。起码,它能让你知道,在这荒谬的人间,你并不是一个人在苦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