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《风林火山》,不少观众带着激愤或揶揄,将其称作 “港版《小时代》”,认为影片对浮华奢侈的刻画,不过是在迎合特定有闲阶级的趣味。这一评价的由来,恰与 “雪” 这一意象的运用有关。

《小时代》里,“时代姐妹花” 赤脚捧华服在雪天高架狂奔的名场面,将城市化作 fantasy,雪在此是违背物理常识的 “超自然” 存在,映衬出作品如芭比城堡般的虚幻光泽。而《风林火山》中从头下到尾的暴雪,更让粤语区观众倍感违和 —— 就像在沙漠里造船、在温室大棚里造森林,与现实语境格格不入。
麦浚龙用这场雪,显然是想构建一个架空的修罗场。尽管片头字幕点明故事发生在 1994 年,但智能手机、豪车等道具与场景,又让年份设定变得模糊不清,试图将其与具体年份对位,注定徒劳。
在科恩兄弟的《冰血暴》等经典犯罪片里,雪是掩埋道路与罪证的载体,是推动故事的动力,更在沉默中透出道德审判的意味。但《风林火山》的雪截然不同,它被抹除了显在的叙事功能,不再是善恶仲裁者,反而成了高度物质化、壁纸化的存在。
漫天飞雪如滤镜,给模糊的时空添上疏离感与漫画感,让香港街头标志性的霓虹也变得黯淡,本就溃烂的世界更显荒凉。这种处理虽弱化了叙事,却能让观众无需过多了解背景,就被开篇场面震撼,直观感受到影片的末世与侘寂氛围,也确立了 “腔调大过一切” 的视觉原则。
影片中,与 “雪” 间接呼应的线索还有两处 —— 贩毒与冰岛。桥言集团发布禁毒令后,警方清缴毒品时打穿天花板,白粉如雪片落下,王志达与狄文杰对视后立刻冲去抢存货。这位黑白通吃的角色,本想通过谈判掌控自己与女儿的命运,却如李雾童在灵堂所言:让人上瘾的是毒是药,全由他人定夺,自己不过是他人游戏里的棋子。
而冰岛的意象,无关逃离与浪漫,是葬送昔日念想的极寒之地。小叶负伤时向程文星提及曾与前男友相约去冰岛,却被程摁入水中告诫:入了杀手这行,不可轻易卸下心防。这让人想起麦浚龙在《雷克雅未克》中唱的 “坚守冰岛只是我 / 未望通”,类似的彩蛋在片中随处可见,若跳出传统叙事,将影片视作大型意识流 MV 混剪,倒有几分考据趣味。更具讽刺的是,片中前任抵达的不是有极光的冰岛,而是遍布核尘埃的福岛,那里只有废墟与永冬。

影片后段,刘思欣坐在雪天的小吃摊吃面,目睹浑身着火的瘾君子轻飘飘回头。在这座被冰雪困锁的罪恶之城,这便是常态:用异于常人的冷静,掩盖冰山下喷薄的欲望。雪落不停,盖得住街头的罪恶,却盖不住人心深处的贪嗔痴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