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崔国明,熟人都喊他老舅。说他是天才,没人敢拍胸脯打包票,但在东北这片浸着黑土与机油味的大地上,他绝对是个挑不出第二个的“神人”。
那年厂里换了新领导,风风火火要搞改革。老舅是车间里响当当的技术骨干,看不得那些脱离实际的章程,琢磨着要给新领导提提意见。旁人提意见,顶多写两页纸捡重点说,老舅偏不,他把车间里设备的隐患、工序的漏洞、工人的难处全扒了个透,一笔一划写得详实,不知不觉竟攒出了七八万字的稿子,装订得整整齐齐,像本厚重的技术专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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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也没料到,这满含诚意的七八万字,没换来一句肯定,反倒被当成了废纸,一摞摞堆在办公室角落。更糟的是,新领导觉得他故意唱反调,直接把他树成了全厂“消极怠工”的典型。那段时间,厂里的通报批评栏里,几乎天天有他的名字,有人半开玩笑半吐槽:“这通报栏拢共十二栏,真是卷卷有咱老舅的名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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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书奉命找他,让他去给领导认个错,这事就能翻篇。老舅倒也干脆,拎着个军绿色的布袋子就去了领导办公室。面对满脸威严的领导,他没说一句软话,反倒清了清嗓子,张口就唱:“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……”一首《铁窗泪》唱得字正腔圆,带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,明晃晃是骑脸输出。秘书急了,上前想拉他,老舅手一挥,没控制好力道,“咔嚓”一声,竟把秘书的眼镜给干碎了。
当天下午,停职通知就贴在了通报栏最显眼的位置。大伙都觉得老舅这下栽了,可他依旧该吃吃该喝喝,半点不往心里去。没人知道,这个满身机油味的技术员,还有另一重身份。每到晚上,他就换上花衬衫,把一头黑发染成亮眼的白毛,钻进夜市旁的小夜店。音乐一响,他拿起话筒唱粤语歌,张国荣的《风继续吹》、谭咏麟的《朋友》,咬字精准,韵味十足,台下的年轻人跟着欢呼起哄,谁也想不到这个唱粤语歌的时髦男人,白天还是个在车间里和机器打交道的技术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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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舅就是这样,认死理,有倔劲,却又活得通透自在。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成功者,却凭着一身本事和一股真性情,在东北的这片土地上,活成了独一份的“神人”模样。